13、第 13 章(3/4)
。曲忧没有劝,只是默默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。她知道,有些眼泪,必须流出来。流干净了,心,或许才能透进一丝真正的光。
而沈见微的石屋,依旧是整个归藏宗最固若金汤的堡垒。
曲忧并不急躁,她知道,对于大师兄这样将自我封闭到极致的人,任何急功近利都可能适得其反。
她只是日复一日,准时出现在石门外,用平稳的声调,读着那些或深奥,或粗浅的医书。
沈见微的指点依旧吝啬,但越来越精准,涉及的范围也从单纯的穴位经络,偶尔扩展到药材甚至一些极其偏门罕见的病理猜想。
这日,曲忧读到《经脉论》中一篇关于“奇经八脉”与“神魂损伤”关联的探讨。
这篇内容极为晦涩,且书中记载多有前后矛盾、语焉不详之处,显然是编纂者自己也未完全吃透,东拼西凑而来。
曲忧读得缓慢,遇到几处明显逻辑不通,或与沈见微之前指点相悖的地方,她心中微动。
在读到一段关于“阴跷脉”受损可能导致“目不能视,神光内敛”的论述时,她心头一跳,故意将其中一处关键的气血流向注解念错了。
“……故阴跷受损,其气上行,过‘睛明’而散于‘攒竹’,是以目窍壅塞,神光不显……”她将“散于”念成了“聚于”,一个字的差别,意义天差地别。
然后,曲忧停下来,仿佛在思索,又像是在等待。
石门外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,和远处阿绒隐约的嬉笑声。
就在曲忧以为今日依旧无功而返,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——
“扎扎扎……”
那扇厚重冰冷,仿佛与山壁融为一体,从未在她面前完全开启过的石门,发出了沉闷而滞涩的摩擦声,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。
里面没有光透出,只有一片比门外暮色更深的,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。
沈见微那特有的,冷淡而微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平静无波:“进来。”
曲忧深吸一口气,没有犹豫,抬步走入了那片黑暗,石门在她身后,又缓缓地合拢,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线天光。
石室不大,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,一床,一桌,一椅,一盘棋。
床是光秃秃的石板,铺着薄薄的陈旧草席,桌椅都是粗糙的石制,毫无装饰,唯有那盘摆在石桌上的棋,棋子是温润的黑白玉石,棋盘线条纵横,在黑暗中仿佛自己散发着微光。
沈见微就坐在那盘棋前。
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,式样简单的白色深衣,衣料是某种看不出质地的哑光织物,衬得他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,近乎透明的冷白。
墨黑的长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。
他的五官轮廓是极为清隽俊雅的,眉如远山,鼻梁挺直,薄唇的颜色很淡。
然而,这一切都因为那双眼睛,而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,冰封般的沉寂与疏离。
他的眼睛是闭着的。
不是垂眸,不是假寐,是真正地,紧紧地闭合。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。
没有眼球转动的痕迹,没有对外界光线的任何反应,他就那样闭着眼,身姿挺拔如松,却又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。
曲忧站在原地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,如何动作。
“你故意念错的。”沈见微忽然开口,打破了寂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