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记忆的温度(2/5)
的清瘦轮廓。真正的工作从调色开始。我调了七种不同深浅的肤色,在废蜡上测试,却总觉得哪里不对。眼睛的颜色尤其棘手——深棕色中透出琥珀色,苏静澜是这样描述的。我试了三次,直到第四天才调出合适的色调。
修复期间,苏静澜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来。有时只是静静地坐着看,有时会突然说:“他的眉毛应该再浓密一点点”或“他的耳垂上有颗小痣,在这儿”。
一周后,基本的修复完成了。我给苏静澜打电话,请她来看效果。
当她站在修复一新的蜡像前时,整个人一动不动。半晌,她伸出手,指尖在距离蜡像脸颊一厘米处停住,微微颤抖。
“太像了,”她喃喃道,“就像...就像时间倒流。”
那天她离开后,我注意到相册忘在了工作室。正想打电话,又停下了——明天她会来取,不急于一时。
夜深了,我独自对着那座蜡像。烛光下,林致远的脸显得格外生动,仿佛随时会眨眨眼,开口说话。我翻开那本相册,一页页看下去。
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。最开始是青涩的两人,站在大学校门前,苏静澜梳着两条麻花辫,林致远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。然后是他们在图书馆、公园、电影院。我注意到,许多照片背面都有字。
小主,
翻到中间一页时,一张纸片滑落出来。是一封信的复印件,字迹工整有力:
“静澜,今天在图书馆又‘偶遇’你了。我知道你周三下午总会在靠窗的第三个位置,读法国文学。今天你读的是《小王子》,我特意借了英文版坐在你对面。你抬头对我微笑时,我觉得整个图书馆都亮了起来...”
我猛然合上相册。这是私人物品,我不该看。
但第二天苏静澜来时,竟主动谈起这些照片。
“昨天忘了相册,”她说,目光柔和地看着那些照片,“这些是我们认识第一年拍的。他是中文系的,我是法文系的。我们在图书馆相遇,他说是巧合,后来才承认他‘研究’我的课表好久了。”
她笑了,那个笑容让她瞬间年轻了三十岁。
“那时我们很穷,最奢侈的约会就是去校门口那家‘时光咖啡馆’,点两杯最便宜的咖啡坐一下午。他总说,等以后工作了,要带我去最好的旋转餐厅。”
“他做到了吗?”我问。
她摇头:“没有。毕业第二年,他就...”
沉默笼罩了工作室。窗外梧桐叶飘落,一片贴在玻璃上,像金色的记忆不肯离去。
“修复还没完成,”我打破沉默,“还有些细节需要调整。”
确实,修复工作远未结束。随着对蜡像的观察越来越细致,我发现了更多需要完善的地方。更奇怪的是,这座蜡像似乎有种奇特的特质——当工作室温度变化时,它的颜色会有微妙改变;某些光线下,那抹微笑似乎有了不同含义。
更让我困惑的是苏静澜的态度。她对蜡像的关注程度远远超过普通的怀念。她不仅记得丈夫最微小的细节,甚至能描述他的习惯动作——说话时左手会不自觉摩挲衣角,思考时右眉会微微挑起,紧张时喉结会上下滑动。
“你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?”一天下午,我终于忍不住问。
她正看着蜡像出神,听到问题,沉默良久。
“因为忘记他,就等于忘记我自己的一部分,”她轻声说,“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,时间越久,有些细节越模糊,但有些却越发清晰。我记得他手心的温度,记得他衬衫上阳光和旧书混合的味道,记得他第一次说爱我时声音里的颤抖...”
